李洛红了眼睛,若是连侯冠儒也这般误解自己,那便真的没有人懂她了。念及此,李洛终于忍不住将她和李洵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都道了出来,看到侯冠儒脸色逐渐缓和,她清楚侯冠儒懂她的意思。
“师傅总说,让我站在陛下角度看问题,我不是皇帝,我站不到那样的高度,可这些事情,我已经尽力去思考了,我还是没有办法理解。”
侯冠儒点点头,从李洛的口中,他已经隐隐觉着事情怕不是像李洛描述的那样简单,也许这背后还有什么难以言说的隐情,而张小顺事件后,李洵还以各种借口处置了一批朝臣,重的流放蛮荒之地,轻的也将官罚俸,而这些人中,不乏朝中重臣。至于那几个被处死的大臣,表面看来都是因归氏案受到牵连,可说杀就杀了,未免量刑太重,而非要让李洛去监刑又是为了什么?单纯是给她个教训吗?
“后来我去找皇上讨要说法,”李洛见侯冠儒面色凝重,便继续道:“她说处死张小顺的真正罪名是谋逆。师傅,张小顺是个太监,无兵无权,他哪来的本事谋逆?”
这句话便证实了侯冠儒的猜想,定是那个奴才在朝上以东宫的名义犯下了大罪,这才让皇上动了杀心,只是李洵为了保护李洛,将张小顺真正的罪名隐藏了起来,而以插手地方政务的罪名杀了他,谋逆之罪祸及九族,李洵只杀了张小顺的父母兄嫂,说起来,算是轻饶了。
侯冠儒望着仍旧忿忿的李洛,只好说:“对一个犯事的奴才,你尚且如此计较,那人是你亲姐姐,你竟连一丝信任都不愿施舍吗?”侯冠儒笑笑:“你埋怨你姐姐不信你,可你又信过她吗?你有问过她有什么苦衷吗?”
“我……”
“殿下,老臣活到这把岁数,也算是有几分阅历。”侯冠儒笑笑,又透着一抹李洛熟悉的狡黠:“都说良禽择木而栖,您就算不信你姐姐,也得信老臣择的是良木吧。”
从侯府出来,李洛的心情好了许多,侯冠儒的话她是听进去了,再者,她憋在心里已久的话也好不容易说出来了,这样一出一进的,好似将胸中的浊气全换了一遍,因此身心都舒畅了。回了宫,她再仔细想想侯冠儒的话,也许真的如他所说,李洵有自己的考量吧,虽不知这考量是什么,可李洛觉得还是应该给李洵一个机会,不为别的,就为侯冠儒那句良禽择木而栖,她也应该信李洵一次。
李洛心情平静了,便觉得日子过得飞快,她每日到侯府探望,盯着太医给侯冠儒诊治开药方,再盯着侯冠儒用药,尽心尽力的程度竟比侯冠儒的亲生儿子还要深几分。眼见着侯冠儒身体一日好似一日,面色红润起来,精神也较之前越发矍铄起来,李洛的心算是一点点放下了,直言着等师傅病好了,再到东宫给他讲讲书,授授课。
“皇上准我这样悠闲地养病,必是盼着我身体快些好,再压担子给我呢?”侯冠儒和李洛在侯府的花园中散着步,天虽然冷得很,可两人都很有兴致,只是,侯冠儒身体好多了,他也清楚这样悠闲的日子就快到头了:“最近皇上可有烦心的事情?”
李洛点点头:“还是清缴亏空的事情,毫无进展。”
“是了。”侯冠儒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:“我跟殿下打个赌,年后我回朝,皇上定会派我督办此事。”
“那怎么行?”李洛脱口就道:“您病是好些了,可身子还虚,那清缴亏空是个极累人的活,以您的身子怎么能去?”
“可我拿着皇上的俸禄,就得听皇上的话不是?”侯冠儒笑呵呵地说:“何况那俸禄还不低呢。”
“瞧您贪财那样。”李洛斜了侯冠儒一眼。她太清楚侯冠儒的性子,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,皇上交代的差事他拼了老命也会完成,可若接下这担子,他的老命就真的活不久了,李洛在心中暗暗盘算,无论如何,都不能让侯冠儒去趟这趟浑水。</div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