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显然没有挽回的余地,李洛再担心也敌不过“圣旨”二字,无法留住侯冠儒,她只好在侯冠儒离京的时候亲自相送,离别依依,自是多了几分感伤,饶是侯冠儒这等向来没个正形的人也难免红了眼睛,他拉着李洛的衣袖,反复叮嘱着不要再跟皇上起冲突,凡事以和为贵,生怕她一时冲动自毁前程。
李洛早已泣不成声,他跟师傅两年没见,这才刚见了没多久便要分开,而下次见面又不知得等到何时,哭够了,命人端上两杯茶,一杯递给师傅,一杯自己端在手里,抽泣着说:“师傅身体不好不能饮酒,学生就以茶代酒祝师傅一路顺风,早日回来。”
侯冠儒点点头,将茶饮下,又拍了拍李洛的肩膀,带着慈爱的笑容,道:“臣此生能收殿下为学生实在是三生有幸,臣此去自会注意身体,殿下勿念,等臣归来时,不再于殿下讲课授业,而是同殿下喝酒谈天,可好?”
李洛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一言为定。”
直到看不见侯冠儒的车马,李洛才骑着马转身离去,可转身的那一刻,突然又是一阵悲从中来,眼泪再次落了下来,面前突然多了一方手帕,她转头望去,只见林礼煊在她身侧,扬扬眉毛,又将手帕往她面前送了送。
“谢谢。”李洛接过手帕,擦掉了眼泪,将手帕还给林礼煊,看林礼煊有些失魂地望着她,她有些纳闷地问道:“怎么了?”
“呃……”林礼煊回过神来,接过手帕,结结巴巴地说:“您,没,没擦干净。”
李洛便伸手要抹,林礼煊却快了她一步,手中的帕子已经抚上了李洛的脸,李洛一愣,脸顿时红了,林礼煊胳膊一抖,赶紧将手放了下来。他回头看了看跟在身后的几个侍卫,强装镇定地咳嗽了一声,招呼着大家回宫。
林礼煊紧跟在李洛身后,心脏“扑通扑通”地乱跳着,他刚才也不知是怎么回事,在大脑做出反应之前,手就先伸了上去,只是见不得她流泪的样子,实在让人心疼,在他心里,李洛是个坚强的人,在淮裕李洛伤了胳膊也没哭喊一声,可刚才的眼泪,却让他看到李洛心里的孤独。
林礼煊快走了几步,和李洛并排走在一起,他嗫喏着开了口:“臣,刚才僭越了。”
李洛摇摇头,骑着马兀自往前走着。林礼煊刚准备退回到李洛身后,却听见她幽幽开口,道:“我心里把师傅看做父亲一般,我父皇走得早,现在,我已经快记不起来他的模样了,只记得他爽朗的笑声,他在逗我玩时无比慈爱的眼神。后来,能给我慈父般温暖的,就只有师傅了,可是,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,觉得他此次一走,归来无期。”
“怎么会呢?”林礼煊轻声安慰道:“有殿下的希冀,侯大人必定安然归来。”
李洛这才露出一点笑脸:“借你吉言。”
林礼煊摇摇头,长叹一口气:“果然啊,对于父亲来说,儿女是不一样的,我父亲对我们可从来都是疾言厉色的,我幼时每天都在盼着父亲去兵营,这样我便可以过几日轻松日子了,可是我比我哥哥聪明,每日总会用功一下,这样父亲回来考教我们的功课武功时,我总能蒙混过去,可我哥哥过于单纯,常常玩起来就不顾其他,因此每次我父亲回来,哥哥总是要挨一顿家法,为此,我哥哥还偷偷跟我说‘父亲永远都不要回来就好了’”。
“你哥哥也太不肖了吧。”李洛心情好起来:“他如今也有了妻儿,他又常年在外驻防,他的孩儿是否也期盼他不要回来?”
林礼煊摇摇头:“要不怎么说父亲对女儿就不一样呢?他目前只有一个女儿,可是宝贝的紧,从外面回来一次,恨不能把什么好物件都给他女儿搬回来,还惹得我嫂子吃醋呢。”
李洛笑起来,半天,又感叹了一句:“你们兄弟感情可真好。”
林礼煊听出了这句感叹中的几分意思,天家的事情他自然不好议论,可李洛低落的情绪他全都看在眼里,自从出了张小顺的事情,这都快一年了,可每每在宫中见到她,她都不是以往那副无忧无虑的模样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不时紧锁的眉头或者通红的眼眶。安慰也只能是寥寥的几句话,没有什么实质的作用,在宫里他又只是个小小的御林军,面虽然能常常见到,话也能时常说上几句,可陪伴却是不可能的,可他清楚,这时候的李洛,最缺的就是陪伴。
“这几日风越来越大,殿下若有兴致,哪天臣陪殿下出来转转可好?”林礼煊说着有些兴奋:“放风筝可好?”
“好啊。”李洛果然很有兴趣:“你何时轮休?提早告诉我,那日早朝后,我便同你出宫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</div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