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四季集团以前是做工程的。哥,这个专业你以前接触过么?都说隔行如隔山,你从来没做过这样的生意,我有点担心……”
“所有的事情都是相通的,何况以四季集团现在的状况,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?”
温之言看着我,口吻温和,眼神却很坚定。
我知道,温之言一旦决定了的事,就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了。
我叹了口气,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寒颤颤的。
“可是哥,不管怎么说纪家二老还有一儿一女呢。你有跟苏霖姐的弟弟妹妹们谈过么?他们同意么?”
“我会想办法先找到他们。”
温之言点点头,表示我想到的这一点,他也认同。
我嗯了一声,继续道:“我听你上次说,她的弟弟妹妹都在国外。就连苏霖姐去世都没联系到……说起来真的很奇怪,那两个孩子的年纪应该并不大吧?”
就在这时候,我突然觉得膝盖上有一丝怪怪的感觉。
低头这么一看,顿时傻了眼。
“呀!”
温之言听到我的反应,也赶紧跟着低下头。
“年年!这是……”
我好端端的伤口分明只是破了一层皮,分明早就结了血痂。
可这会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,竟然开始出血不止!
流得我满腿,也流得满沙发!
突然听到一阵开门响,是艾彩回来了。
一看到这个状况,她尖叫一声,三步并作两步地扑过来。
“晓萝姐!”
“艾彩!她到底是怎么了!你快点帮她止血啊!”
温之言急道。
讲实话我没觉得有多疼,就是突然无缘无故流血的视觉冲击实在太令人惊悚了。
我靠在温之言的怀里,连牙齿都跟着打颤了。
却很清楚地看到了艾彩脸上有一丝怪异的表情,随后,她走上来拿起我们刚刚用过的药瓶。
“你们用这个药了?”
我连连点头:“这上面写着是外伤清创的啊。”
“哎呀!谁让你们问都不问,就乱动我东西啊!这瓶子空了,我换了活血的药,你们就这么倒上去,不血崩才怪呢!”
“那你倒是早说啊。”
温之言凝着眉头,责备道。
“我怎么知道你要翻我东西!”
艾彩本来就委屈,被他这么一骂,眼泪都快流下来了。
我赶紧拉着艾彩的袖子劝道:“好了好了,都是我不好。是我想起你上次帮我换过药,所以自作主张让你哥给我拿药箱的。艾彩,我没事的,你别哭。”
还好,只是一点活血的药,还不至于要我的命。
我的伤口又没多严重,这会儿已经止了血,重新清理一下后,温之言便扶着我一瘸一拐上了楼。
我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后,艾彩上来敲门。
我看她眼睛红红肿肿的,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。
招招手,我说:“没事的,我这个身体本来就有问题。前阵子肩膀受伤的时候,也是突然就血崩。哎,去医院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。”
“晓萝姐,你这几天都住在这儿么?”
艾彩没有理会我的话,只把一杯温热的红糖水放在了我的床前。
我心里有点感动,别看这个小姑娘大大咧咧疯疯张张的,其实心思还是挺细腻的。
我道了声谢,然后点点头。
“我也跟萧陌吵架了,所以过来躲几天。”
可能是我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水平实在不高,艾彩不怎么相信。
她撇撇嘴:“我才不信呢。萧陌对你那么好,才不舍得惹你生气。”
我哭笑不得:“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他。他这种人,才是真的吃人不吐骨头呢。”
“那也比温之言那块木头来的强,他连吃人都不会。”
艾彩怨念地看了我一眼,我被她逗得差点笑出声来。
“艾彩。”
我劝她说:“如果真的认准一条路,就不要计较会走多久了。但我同样也希望你能明白,一旦走的太累,也是可以回头或转向的。对么?”
“谢谢你了晓萝姐,我不会轻易放弃的。”
艾彩说完,便离开了我的客房。
我看着床头那杯还有点烫的红糖水,心里涟漪一丝淡淡的惆怅。
我和艾彩是不同性格的女人,温之言和顾青裴也是不同性格的男人。
我们是不同的火星撞了不同的地球,得不到回应的每一分每一秒,都是撕心裂肺的。
滴滴滴滴,我的手机视频被拨通了。
看着上面晃动的那两个字,我心里有点纠结。
但犹豫了一下,我还是按下了接听。
画面一阵黑灰的恍惚,很快便出现了纪瑞那张笑眯眯的俊脸。
“hello!阿姨你在搞什么?”
“都几点了,当然是准备睡了啊。”
我故作无奈地打了个哈欠,看这孩子的模样,估计又不知道哪里蹲点去了。
“你这是在哪啊?”
他透过视频,可以看到我的床头以及屋子里的墙壁。
我耸耸肩,撒谎撒得很顺:“在家啊。”
“胡说,我在你家门口蹲了一个晚上的点儿,你灯都没亮。”
我:“……我在我男朋友家不行么?”
“你男朋友刚才回家一趟,又走了。”
纪瑞不怀好意地撇撇嘴,我却气得差点心梗。
“你都知道我有男朋友了,还死缠着干嘛啊。”
“是哦。可是你的重点难道不应该是,我为什么要在你家蹲点么?”
我再次:“……”
可能是因为我的手机晃了一下,纪瑞一下子盯住了我床头的那杯红糖水。
“阿姨,来姨妈了啊?”
我真有一种抓起红糖水泼在纪瑞脸上的冲动。
这么跳脱的男孩,简直跟艾彩有一拼。话说他们两个怎么就不能在一起相亲相爱为民除害啊?
“纪瑞,我说你到底找我有事没事啊?不说我可就挂了。”
“当然没事啊,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。”
纪瑞的表情很委屈,就好像一只被人嫌弃了的哈士奇。
视频中,他时不时地用手驱赶一下周围的蚊虫。
看着他那皱眉的小模样,也是让人挺无奈的。
我微微一笑,劝道:“好了你快回去吧,天都快亮了唉。”
“哎!我还没说完呢!”
在我即将不耐烦地挂断视频的刹那,纪瑞急急忙忙叫住我:“你就不想知道,我今天晚上盯到什么了么?”
“什么?我对八卦娱乐又没兴趣。”
“我看到咱们顾总带女人回家了!”
纪瑞在顾氏集团旗下的风行传媒实习,这件事,我没忘。
上次答应帮他保守兼职狗仔的秘密,是怕他因此而耽误了转正的口碑和机会。
但我可不觉得,追自己老板私生活这么作死的事,一旦做了,还有谁能保得住他!
“你神经病啊,没事盯顾青裴干什么?”
“谁说我没事盯他了,我这不是盯你呢么?谁叫你俩住的那么近的。”
纪瑞委屈道。
“ok,那除了这件事,你还有别的事没有?”
我再次表示我很困,但我心里很清楚,纪瑞告诉我的这件事……
可能让我没办法马上睡着了。
挂了电话,我出神地看着床头这杯红糖水。
刚刚还有一瞬间温热的甜蜜,这一刻却觉得冰凉到底,半分也不想咽下去。
我躺下身子,被子遮在唇边。
想起纪瑞说的,顾青裴带了女人回家。
我心里说是一点涟漪没有,那是不可能的。
我以为那里是专属于我和他的坟墓,是我父母的家,是他的禁区,我的阵地。
如今,他带了一个相识不久的姑娘回去了。
仅仅因为,那个女人长了一张跟林舒年如此相似的脸。
我曾输给了假的何婉晴,如今,又输给了假的林舒年,呵呵。
这一夜,我睡得迷迷糊糊。
再睁开眼睛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
床头的红糖水里漂浮着一只死去的小飞虫,我皱皱眉,内疚辜负了人家艾彩的一片心意。
掀开被子,我看到双腿上的伤口已经没有大碍了,也没再出现昨天那种莫名出血的症状。
换衣下楼,看到我哥正在客厅里打电话,艾彩却不在。
“早啊,哥。”
我假装没看到现在已经快十一点的钟面。
桌上摆着早餐,有小米粥和牛奶,也有煮鸡蛋和面包。
“艾彩呢?”
我四下看看。
“她有个志愿者活动。”
温之言看似漫不经心的回答,可我却听得出他口吻里的一缕柔和。
“饭是我煮的。”
我一口汤匙含在嘴里,下一秒直接就给喷了出来。
“哥……为什么要在小米粥里放盐啊?”
“我放的是一点砂糖啊。”
温之言一脸茫然的表情下,我知道什么解释都是徒劳的了。
我哥不会做家务,能把粥烧熟已经不容易了。
“你应该叫个女佣来。”
我说。
我记得以前我哥在国外的时候,家里别墅空关着,一直都是花姨守着照看着。
三年前我哥因为顾青裴的事被暂时拘留,资产冻结,花姨也回了老家。
“我以为你后来又把花姨给找回来了啊?”
温之言摇摇头:“半年前我联系过她,可是她儿子说,她病了。”
“病了?”
“嗯,肝癌。”
我对肝癌这两个字有本能恐惧的反应。
大概是因为自己本身经历过最绝望的全过程,我的同理心急转直上。
“那她现在……”
“还在化疗,我去看过她一次,情况不太好。”
温之言放下筷子看着我:“年年,别想太多了,人各有命。”
“嗯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对了,你上次拿给我的东西,我给你放在楼上书房了。”
温之言站起身,一边穿外套一边说:“我下午要去四季公司总部,你在家休息休息。”
“哦?什么东西?”
我问。
“就是你三年前从你父母别墅里拿回来的那些首饰,应该是你妈妈留给你的。”
听了温之言这番话,我总算想起来了。
当初我处理自己的遗物,准备清算父母留下的别墅,没想到买方正是顾青裴。
我收拾了保险柜,拿走了我爸妈留下的一些首饰。
温之言送我来的,于是我便顺势交给他了。
后来始终也没去打点过,就一直被他留在这边的别墅了。
我把几乎没有动过几筷子的饭菜收拾掉,回到客厅时,看到温之言也已经出门了。
我在这偌大的别墅里转了一圈,也不知为什么,突然就觉得很没归属感。
这是我哥的家,而我的家……
仿佛从我昨天知道那是萧陌的家以后,我就一直有种很想回去的冲动。
走到二楼的书房,我看到一个红漆的首饰盒正放在桌子上。
正是当初我从父母的保险箱里拿出来的。
里面有一对白玉璧,有两幅玉镯子,还有零零碎碎的一些……
哎?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,我妈之前留给我的那枚玉佩怎么不见了?“喂,哥。我想问你一下哦。”
我给温之言打了个电话。
他正在路上开车,不过对我的疑问,他也表示很奇怪。
“不会吧。我从来没有打开过你的首饰盒。那天你从老家别墅拿出来,我就帮你带回来了。”
温之言说,他记得自己直接交给花姨,让她收到书房来着。
“你再想想看,是不是放在别处了?”
温之言说。
我想了想,但毕竟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,这种细节谁还能想的起来?
“或许真的是我记错了?没事,再找找吧。哥,你先忙吧。”
挂了电话,我又找了一遍首饰盒。
依然没有那枚玉佩。</div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