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温和地劝说,暗暗敛去不适时宜的泪水。
“你说什么?你……”
阮棉不可思议地看着我,转而又看着苏怜。
“你跟顾青裴和好了?你知道他曾经对你做过什么!年年,我求你不要为了我,再对那个男人……”
“阮小姐!”
抢过苏怜的反应,我坚定地咬了下唇。
“阮小姐,你还记得我么?我是纪……”
“我记得,你是萧陌的女人。”
因为我是萧陌的女人,也就意味着我跟祁骁的关系不一般。所以阮棉警惕地看着我,同时下意识地往苏怜身上靠了几分。
“是的,我是纪晓萝。也是年年以前的好友。虽然我们之前……没见过面。不过我一直听年年提到你的。”
“可是你……”
没等阮棉把话说完,苏怜突然出手拦在了我们之间。
“棉棉,”苏怜劝道:“你别怪晓萝,她不是有意告诉祁骁你人在哪里的。是我担心你在剧组得罪了何婉怡,担心她再伤害你。所以去求她和萧陌帮忙的……”
我:“!!!”
“什么?”
阮棉突然长大了嘴巴,一双眼睛里闪烁着不可置信的怨恨。
我确信,那份怨恨是直冲我的。
“是你说的?纪晓萝,我跟你没有仇吧!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!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,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和委屈压在喉咙。余光瞥着苏怜得意的微笑,心里却是吃苍蝇一样难受。
“抱歉。”
我极力吞咽下那一丝想哭的冲动。
垂了垂眼眸,坚持道:“我以为祁骁是喜欢你的……”
“喜欢?你凭什么这么自以为是!他害死了我最爱的人!”
阮棉的情绪激动了起来,如果不是苏怜拦着,她大概下一秒就要冲到我身上来了。
女佣和护士问询赶了过来,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。
阮棉这才挂着泪水,靠在苏怜的怀里渐渐平静了下来。
我躲在门外,一边流泪一边听苏怜轻柔的劝慰道:“棉棉,没事了,没事了……有我在……”
我不知道阮棉是什么时候睡着的,就如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止住眼泪的。
苏怜从我身后走出来,小心带上了门。
我看了她一眼,开口道:“你是故意的?”
“也没有。”
苏怜轻轻摊了下手:“我又没有瞎说,不是么?”
“我答应过你不会乱说话,你何必这么多此一举?”
我轻蔑地睨了她一眼,反问道。
“因为我虽然相信你,但我不相信人性。”
苏怜如实回答。
“当一个人眼看着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,一样样被另一个人侵占,拥有的时候。她的心态是无法保持平静的。最好的办法,就是断了你的后路。不是么?”
说着,她走到我跟前,抬手在我脸颊上轻轻抚摸了一下。
“你的男人,你的朋友,你的亲人……他们都可以不再需要你。因为我会做的更好。”
“我相信。”
我侧眼睨着她:“可你自己呢?你盯着我的脸,你占了我的身份。你利用他们对我的疼爱,信任与愧疚。真的活得很有意思么?苏怜,难道你没有自己的亲人,自己的朋友?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一定要这样做!”
苏怜的眼底暗暗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黯然。
摇了摇头,她轻声道:“因为,我本来就是林舒年啊。”
“你……”
我听不懂她的话,也就搞不懂她的执念。
我看到她转身而去,急急追上去两步:“你还要去哪?”
“找我哥。当然,如果你觉得不舒服,可以不用陪我了。”
“温之言?!”
我倒吸一口冷气,在反应过来的时候,苏怜已经一个人走出别墅大门,迎上了外面的一辆出租车。
我咬咬牙,却没马上追出去。
慌手慌脚地拨通了一个电话,我听到温之言的声音传来。
“晓萝,你怎么了?”
晓萝?
这是他第一次叫我晓萝。
从我出事到康复,到整容复仇,这整个过程里,他私下从没叫过我假名。
也正是因为他一字一句的年年,像极了催眠,才让我彻头彻尾地相信,我从来没有失去过自我和主心啊。
“你,你那边有人?”
“没有。”
温之言的声音有点疲惫,看样子昨天又加班到很晚吧。
“我刚躺了一会儿,你有事?”
“我……苏怜要去找你。”
“哦。”
他淡淡温温的一句话出口,我简直要怀疑被洗脑的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了?
“哥!你知道她是……”
“她愿意做林舒年,也未必是件坏事。晓萝,你该往前看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
挂断电话,我的信念也像是这缺失的信号一样,无际无边。
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了。
更不知道我自己是怎么了。
叮咚一声,我的手机里传来了一条短信。
是萧陌的。
‘从此,你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个人。’
我捏着手机渐渐发烫,那条短信渐渐发光。
我的泪水滴落在屏幕上,手指按在编辑的位置。
一段话,我打了删,删了打。
最后依然没有发送出去。
因为我发现,这一刻无论我说些什么,都是徒劳的。
我只想张开怀抱去渴求一个拥抱……
只有真实的体温,才能将我真正治愈。
萧陌……
你在哪里,为什么还不回来呢?
我钻进车子,用了一小包纸巾。
心情终于平复了,我准备驱车回去。
不想回家,我直接开到了公司。
今天周五,晚上六点就已经没什么人了。
我扎身工作室,把那些准备参赛的设计稿一一调出来。
我以为,这样会稍稍可以麻木下抓狂的神经。
“你还在?”
门口传来一声男音。
我下意识抬了下头,险些被锋利的剪刀裁了手。
“顾总?”
看着眼前的顾青裴,我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。
而那平静之下,又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涟漪。
“很晚了,早点回去吧。”
“我……我只是想把这几个样板抓紧时间准备下。苏小姐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,哦,对了,我现在应该叫她林……”
“你想要叫她顾太太也可以。”
顾青裴看着我,眼底微光闪烁。
我倒吸一口冷气,思绪渐渐凝固。
然后就听他继续道:“我们昨天下午,去登记复婚了。”
“哦,恭喜。”
我低下头,扬起嘴角。
“谢谢。”
顾青裴淡淡地回答,纵然我没有抬头,依然能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似乎始终没有离开我。
调整了一下呼吸,我扬起夸张的笑容,团起拳头照着顾青裴的肩头擂了一下。
“好了啦!既然已经结婚了,下班就应该好好去陪老婆啊。第一次爱错了,第二次错过了,第三次失而复得,顾总,真的不是谁都有你这么好的运气。是不是?对了,今天我陪她去看望了阮小姐。你也知道,像她们那么铁的姐妹真的很难得。顾太太也是真心希望阮小姐能幸福的,只是她跟祁骁之间……”
我咬着唇,目光游移反复地落在顾青裴的脸上。
见他始终没有再说话,我又继续道:“我回去也会劝劝萧陌的,你跟祁先生有项目合作,我想,或许有关阮小姐的事你也可以帮忙……”
“我会的。”
顾青裴点了点头,看着我的目光,依然深邃不移。
“那就好,毕竟……”我叹了口气,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平静而泰坦。
“毕竟双方埋下过那么深的伤害,再也无法回去了,对么?”
没等我组织好后面的语言,顾青裴先我一步,接下了我的话。
我的肩膀凛然一颤,旋即移开了目光。
“是吧。”
那么重的伤害,是再也回不去的。
我不知道阮棉对祁骁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,倘若有爱,那就更虐到骨子里了。
倘若无爱,那么当初在会所里的那一下,她分明不该割在自己的手腕,而是应该割在祁骁的喉咙上,不是么?
“所以,纪小姐也做不到,是么?”
打断了我天马行空的思绪,顾青裴突然向我靠了一步。
我吓了一跳,本能往后退去。
可是背后是墙,又冷又硬。
我以为曾比我的心,现在想想,我的心分明一如初般软得像酥。
而下一秒,顾青裴突然上手揽住我的腰。
我下了一跳,未及反应,却已经被他牢牢拥入怀中!
他抱着我,双臂像上了满弦一样收紧。
我快不能呼吸了,眼泪却先一步潸然离去。
“顾青裴,你放开……”
“就一会儿。”
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,呼吸长而重,温热地喷薄,让我难以自持地瑟缩。
他呢喃低语:“一会儿,一会儿就好。”
我无力再挣扎,双手沿着他的西装慢慢攀起,最后扣紧他的腰背。
咽下喉咙里破碎的哽咽,我说:“我懂,顾总。或许对你而言,我是新鲜而有吸引力的。可她是你的前妻,是你的责任。是你险些内疚了一辈子也无法挽回的奇迹。你不能再辜负了,对么?”
“不是。”
顾青裴的脸依然埋得很深很深。
良久,他轻轻推着我的双肩,站直了身子。
眸色深而凝,他看着我,缓缓开口道:“我娶她,我对她负责,我为她所做的一切。都是因为,年年希望看到。”
我:“!!!”
我不知道顾青裴这句话里到底还有什么深含的意味,可是凛然窜出的那个可怕的想法,却让我瞬间难以自持地僵立了原地!
“顾……”
男人高大的身影俯了过来,越凑越近,最后在我的额头上印了很深的一个吻。
我整个人紧绷在一起,之前还在盘算着他若有逾越过界的行为,我该躲还是该就。
没想到,他竟然只是吻了吻我的额头,浅尝辄止的,如蜻蜓点水。
可是不知道为什么,我的眼泪瞬间就掉落了下来。
“别哭。”
他抬起手,在我的脸颊轻轻拂过。
“你该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咬了咬唇,转身而去。
秋雨总是降落得这么不适时宜,一如萧陌的出现。
他站在公司楼下的路旁等我,一身长黑的风衣,款款如夜神降临。
他没有打伞,黑色的头发和苍白的容颜相形反衬。
轮廓有光晕,眼底有温柔。
我突然跑上去,像疯了一样一头扎进他的怀里。
他闷哼一声,缓了几秒才缓缓抱住我。
我闻着他身上一股淡淡的药味,夹杂着血腥。
一如既往的危险与神秘,这一次,却叫我终于无法自拔。
我奋力掂起脚尖,攀着他的衣领。我想要吻他。
够不到的身高,相形见绌。
他从没有过像现在这样的迟钝,气得我一把撩起拳头!
砰,我砸了一拳在他的小腹上。
他皱着眉弯下腰。
我就势攀住他的脖子,疯狂地咬住他的双唇!
车水马龙的大街上,大灯小灯荼蘼闪耀。
我紧紧拥吻着他,我想告诉他。
萧陌,从今天起,我将是你一个人的纪晓萝。</div>